我离不了水
作者:段春升
笔名:一品人
我不谙水性，但我爱水。哪怕是一湾小小的池塘，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稻田，都会激起我心头快乐的浪花。
小时候，家里还经常与水打交道。种稻时，要先清除好地表，再在地边挖一条小渠，再通过小渠把水送到地的各个角落，这叫“溉田”。尽管父亲母亲常说些玩水丧命的吓唬小孩的故事，我还是特别喜欢家里“溉田”，喜欢终日把小脚丫浸泡在水里，哪怕第二天我十之八九要感冒。
秋冬两季要种烟草，需要浇水。然而那时是旱季了，沟里早已断了水，盖上了厚厚实实的一层土。这就得从河里抽水，有时借不到抽水机还得亲自用手去运水。无论如何，水最后是集中放在一个大缸里。光着脚踩在被水浸透了的软软的土地上，用手搅大缸里的水，形成漩涡，这在那时也是一种乐趣。
我现在还常常往田里跑。家里的田几年前就租给别人栽种灵芝，因此我们有好几年没有“溉田”了。现在即使在插秧时节，也没有水能冲破沟里厚土的封印，所以村民中仍然坚持一年四季栽种不同作物的很少了。由于缺水，插秧时节田地里种着的也大多数还是玉米。玉米的根须像钢丝般深深扎进地里，抢着向地下寻找少得可怜的水源。漫步在自家的田埂上，我分明看到田里有一个角落丢满了破碎的蛋壳与废旧的铁丝。田，她现在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妇人了，几年前她在水的抚摸下却显得那么有生机，那么载得动农人的希望。有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快速闪过，就是租用的人赶快走，我们就能好好儿打扮打扮一下田，再溉一次田，恢复她以意的生机。
我爱水，更爱水中的生物，就是鱼、虾、蟹吧！
小时候，做得最多也最盼望的便是晚上打了手电筒跟哥哥去人家池塘边的小溪里戳鱼儿。小溪里的鱼主人家是不管的。一根铁丝，一头磨尖，另一头系上一截有弹性的东西，就可以用来戳鱼儿了。戳鱼儿那天，手电筒的电白天就要充足。夜晚，光柱在夜空中划出了口子，三两个黑影默不作声地行走在路上。悄悄挨到小溪边，手电筒对着溪水一照，原来暴露出来的鱼儿便会四下散开躲起来。有一种“笨鱼”，灯照着它，它反倒不动了，静静地待在那，像在“诈死”。你便捏了工具，把尖头正对着鱼背，通的一声刺到水里去，鱼便插在了铁丝上。这样戳一次鱼儿往往会搅浑了水，惊散了其它的鱼，要再等好一会儿才能继续戳鱼。这种捕鱼方法，老实说不怎么高明。若是单是为了乐趣与打发漫漫长夜，就是像这样在溪里折腾上一夜也不会使人感觉无聊欲睡。
栽秧时节沟里流来的水有时也有几尾小鱼，幸运一点还可以看到黄不黄白不白的虾。沟是石沟，沟里的水又浅，因此若想要水里的鱼，只需俯下身，曲下膝，双手合拢去捧鱼就行了。这样的事当时我做起来也如同探囊取物。
也曾跟着哥哥到远处的河里捞过鱼。那河比较偏僻，河两岸大多没有作物，河边倒是像冲天的剑一样立着许多芦苇。因此我和哥哥要费不少力气才能下到河里。下了河，哥哥在深处捞鱼，我在近岸处。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篮子沉到水下草木根错杂的地方，用脚在河水中通通地乱搅一气，再吃力地托起篮子，漏掉水，查看收获。有时湿沉沉的篮子里会扑腾扑腾地乱跳着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种无比锐利的喜悦刺上心头。还有时自己的小拖鞋被洪水冲走了，便会一个劲地唤哥哥去追，心里还总要抱怨水的凶猛。
现在故乡小溪里一条鱼儿也没有了，估计大河里也该没有了。及至听说友人在家乡有时还能在河里捕到鱼，我吃了一惊。
我喜欢水的四季。在和煦的春光中，我们最容易看清水的“真面目”。随着春鸟在山里的第一声鸣叫，山涧开始涌出地表。不过它就像刚出嫁的女儿一样害羞，不敢大声喧哗。站在河岸潮松的土上往河里瞧去，你能看到细细的河沙、树木的影子。
夏天是水的“高光时刻”。去过山里的人都知道，在山谷地带往往未见水流、已闻其声了。你若是好奇想一探究竟，便会在某个地方忽然发现水的尊容，然后心头一震。在夏日，山坡上、田野间甚至家门前，有沟有洼的地方就会有水。水中有各种小生物。在南方夏天的田间地头走上一遭，哪怕在心静若水的人都会被燥热的空气、水汽弄不适。但他若是来到水面前哪怕只是一洼汇积在车轮印上的水，就会惊讶地发现这时的水已经俨然成就了一个新天地：水黾行走于水面，丝毫不畏惧水流的冲击；树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子，不知道会漂向何方；凶猛的河水不停地拽着岸边的植物，大有同归于尽之势……夜深时分，临河局住的人家还会时常听到河流奔腾远去的声音。若是被这声音叫醒，人们一定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在皎皎月光下沉思，任流水将其愁思带至远方。
秋日，“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水变得压抑了，水的主打场也退回到河流、池塘等地方。有不死心的人，非要在金黄世界里寻到水的影子。于是他舟车劳顿，终于在人迹罕至的坑洼洞穴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水。
南国的冬日里，水免受冰封之灾。尽管水位已经很低，但水仍要贡献自己最后的一份力量。毕竟一些勤奋的农民在农闲的日子里也要种烟草、种辣子。担水工从河里提了水挑在肩膀上，行走途中意外从桶里飞溅出去的河水就酒在了干裂的土地上，给予土地母亲微不足道甚至是没必要的滋养。
我爱水，爱水中的生物，爱水养活万物的本领，更爱水的那份空灵与澄澈。车轮印上的一汪水，也能令我澎湃不已。从小到大都在梦见的水乡玩耍的图画，也似乎宣告了我和水之间无可争议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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